第四章 幻梦(过渡章节) (第2/2页)

里摸出蟹黄包敷衍地咬了一小口，强压下皱起的眉头，哈哈道：“好吃！辛苦了兄弟！啊，对了，刚刚老班说你昨天的黑板没擦干净再罚一天值日，你记得值啊。”

    昨天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值日，擦黑板也本来是余华东的活。很明显，余华东又在把活都推给他。但林允还是顶着四面八方的讥讽目光，带着欣喜的笑容道：“啊，这样啊，好的，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虽然他又把活都推给自己了，但是他解围过了自己的早餐。他对自己多少是有那种感情的吧？

    那一整天，林允都沉浸在那种近乎眩晕的喜悦里。他坐在座位上，连翻书的手指都带着轻快的节奏，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，脑子里全是余华东早上接过他手中的早餐时灿烂的笑脸。他偷偷用余光去看余华东的侧脸，每看一次，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一分。

    他把余华东的“不杀之恩”当成了恩赐。他喜欢余华东，是因为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，就能在这个冰冷的学校里获得一个“朋友”，获得一点点“被需要”的价值感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下定某个决心。

    他要向余华东告白。

    下午放学后，教室里空荡荡的。林允独自握着扫把，将地上的纸屑一点点扫净。他的动作很轻，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。今天的垃圾不多，只有两小袋。他便很轻松地完成了任务。

    倒完垃圾，林允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，便匆匆赶往早上路过的那家精品店里。

    傍晚的街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色，街边的橱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晕。林允站在一家精品店的玻璃门外，深吸了一口气，才推开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店里很安静，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空气中流淌。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柜台最中央的那个丝绒托盘上——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质的袖扣，在灯光下泛着温润而低调的光泽。

    那是他一眼就看中的款式。简约，干净，像极了余华东穿白衬衫时露出的腕骨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下定决心要买下它，当作告白礼物送给余华东。

    "老板，这枚袖扣……多少钱？"林允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他把手伸进裤兜里，指尖触到了那个被体温捂热的信封。

    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，她笑着报出了一个数字。林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然后点了点头，将那个信封从口袋里掏了出来。

    信封里装的是他攒了整整两个月的零花钱。

    一分一毛，他攒了六十天，才终于凑够了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他将信封推到柜台上，葱根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老板数完钱，将那枚袖扣放进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里，又用银色的缎带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，递到他手上。

    "送人的吧？"老板笑着说，"眼光真好，这枚袖扣很衬气质。"

    林允低下头，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，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。他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："嗯……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。"

    走出精品店的时候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夏夜的风带着几分燥热，吹在林允的脸上，却驱散不了他心底那股guntang的喜悦。

    他将那个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，又用校服外套裹好，生怕弄皱了缎带上的蝴蝶结。他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，脑子里全是余华东收到这枚袖扣时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想象着余华东会答应他的告白，拆开那个盒子，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银质袖扣，然后抬起头看他，眼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
    他想象着余华东会把这枚袖扣扣在衬衫的袖口上，然后抬起手腕，在他面前晃一晃，笑着说"好看吗"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象着，也许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，余华东会穿着白衬衫，袖口上别着他送的袖扣，整个人散发出吸引他的朝气蓬勃，在cao场上朝他走过来，然后对他说——

    "林允，谢谢你。"

    不是"够兄弟"，不是"辛苦你了"，而是"谢谢你"。

    林允停下脚步，站在路灯下，低头看着书包的拉链。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着，酸涩又甜蜜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他身后十几米远的阴影里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。

    陆晏站在巷口的墙壁边，目光穿过昏黄的路灯光晕，落在林允那张因为喜悦而泛着微红的侧脸上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林允手里那个被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的书包，看到了他嘴角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，看到了他眼底盛满的、不属于他的星光。

    陆晏的下颌线绷得很紧，指节在裤兜里无声地攥紧，仿佛要将掌心掐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少年满心欢喜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永远不会属于他的梦，而自己站在暗处，连呼吸都带着痛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。陆晏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走进了更深的阴影里。